2008年阿布扎比资本买下曼城，球迷只看到希望；18年后，真相来了

就在安迪·伯纳姆谈到英国在撒切尔夫人领导下走错路的同一天，足球界也正面临着对其自身企业收购历史的清算。

周二对曼城做出的严厉裁决恰逢工党大会召开之际，而此前安迪·伯纳姆首相的演讲还广受好评，这似乎颇具讽刺意味。

我当时就在现场，在社会主义运动小组的一次漫长会议上，我用手机阅读了这份令人震惊的 40 页调查结果——伦敦金融城通过签订“虚假”合同人为地增加了 9 亿英镑的收入。当时，人们正在庆祝基尔·斯塔默下台和伯纳姆更加左倾的政策方向。

伯纳姆演讲的核心是他认为英国在20世纪80年代玛格丽特·撒切尔领导下走错了路，当时政府出售并私有化了公屋、水务、能源、交通和护理等公共服务。“我们建立了公共利益，”他说，“但为大多数人创造的公共财富……却被视为少数人的私利。”

他说的也可能是足球。曼城最终的结局——2008年被阿布扎比统治家族的谢赫·曼苏尔收购——正是几十年来“人民的运动”被瓜分牟利的最终体现。像曼城这样的俱乐部，诞生于维多利亚时代工业的硝烟之中，由教堂、学校和企业共同创建，然后由一代又一代的球迷将其发展成为强大的归属感中心，却在足球终于拥有足够财富的时候被出售。

在我早期的新闻生涯中，我曾调查并报道过这起金融分割事件；伯纳姆在他政治生涯的初期，作为新工党足球工作组的负责人，也参与了此事。

我在 1997 年出版的《足球生意》一书中，将足球的商业化比作撒切尔夫人的私有化政策，这与许多球迷团体反对飙升的票价、独家付费电视协议以及新晋超级富豪英超联赛竖起的吊桥的行动不谋而合。

我的顿悟时刻是在曼城，当时我正在报道1994年一位深受爱戴的前球员弗朗西斯·“弗兰尼”·李对俱乐部的收购。我从小在曼彻斯特长大，从我懂事起，只要有人问我“你支持哪支球队？”，我的答案永远都是曼城。上世纪70年代，父亲牵着我的手，快步走着带我去看那些重要的比赛，那些灯光璀璨的夜晚是我童年时代的荣耀。我一直很喜欢蓝色，尤其是天蓝色，而且我这辈子几乎没穿过红色的衣服。

对于我们这代球迷来说，曼城唯一赢得的奖杯就是1976年的联赛杯，当时我们的边锋丹尼斯·图亚特用一记精彩绝伦的倒钩射门破门得分。我跟其他不懂艺术的人一样喜欢艺术，但图亚特进球的照片绝对是我看过次数最多的：完美至极，图亚特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背身，划出一道弧线，将球送入温布利球场的球门，纽卡斯尔的后卫们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但与曼联、利物浦和阿森纳不同，曼城从未有过一段持续的辉煌时期。他们的黄金时代浓缩在1968年至1970年短短两年内，而就在赢得联赛杯冠军后不久，他们便在1983年降级。多年来，尽管曼城球迷以其忠诚和无所畏惧的幽默感而闻名——他们会带着香蕉和其他充气玩具去看比赛——但他们心中始终怀着对球队重返巅峰的渴望。

当李最终接手曼城时，受到了所有球迷的热烈欢迎，这仿佛是一种救赎。作为一名球迷，我在老缅因路球场为他欢呼，周一，作为一名记者，我费尽心思争取采访机会。他们同意了，我被带到幕后，沿着几条破旧的走廊，来到了主席办公室，弗兰尼就坐在办公桌后，容光焕发。

所有参与者都为成功完成收购而欣喜若狂，兴高采烈地分享着细节。也是在那时，我才第一次明白曼城根本不是一家俱乐部，而是一家公司，有“所有者”，而这次收购是一次企业收购。弗兰尼是众多购买股份的商人之一，他们组成了一个财团。

后来，其中一位律师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了他们所做的一些公司架构设计。他们成立了一家控股公司，名为曼城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将拥有原先的足球俱乐部公司。

鲁珀特·默多克旗下天空电视台的巨额资金涌入英超联赛。 1992年，英超顶级俱乐部脱离了与 英格兰足球联赛其他三个级别联赛俱乐部共享电视转播收入的惯例，组建了英超联赛。这笔资金提升了顶级俱乐部公司的价值，新的财团计划让曼城像曼联和其他俱乐部一样在证券交易所上市，最终出售股票获利。

我了解到，控股公司的成立是为了规避足球协会（这项运动的管理机构）长期以来限制股东获得股息和董事领取薪酬的规定。这些规定是英足总在1892年职业足球兴起之初制定的，允许俱乐部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但限制了股东的个人收益。

这样做是为了保留俱乐部的集体服务精神。一个世纪过去了，这些规则仍然保留在英足总手册的第34条。对于真正关心这些原则的那群人数相对较少但实力强大的核心成员来说，“第34条规则”成了足球变质的象征，为了投资者的巨额个人利益而被迫放弃。如今，这条规则被视为过时的官僚主义，不应再阻碍足球新的商业活力。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如同当头一棒。

这一批评意见被强有力地提交给了工党的足球工作组，足球支持者协会呼吁制定强有力的监管措施，以充分利用新时代带来的好处。球迷们明白，德国足球应对付费电视变革的措施是允许俱乐部进行公司重组，但要求俱乐部必须由球迷协会“持有超过50%的股份”进行控制。

新工党原本就没打算引入足球监管机构或进行重大改革，但伯纳姆努力争取了切实的改进。

英超联赛同意将其电视转播收入的5%用于改善破败的基层足球设施，并通过新成立的拨款机构——足球基金会——进行资助，这一举措意义重大。伯纳姆还积极倡导球迷共同拥有俱乐部，并协助成立了“球迷直通车”（Supporters Direct）组织来推广这一理念。

但对于球迷来说，购买和维持俱乐部的巨额成本难以承受，这意味着多年来很少有俱乐部是共同拥有的。英超联赛一路高歌猛进，而出售股份也变得更加商业化。一些原始股东通过出售股份赚得盆满钵满，其中大部分卖给了美国投资者：马丁·爱德华兹出售曼联股份获利约9000万英镑；利特伍兹彩票公司继承人大卫·穆尔斯出售利物浦股份也获利9000万英镑。

然而，李和他的财团始终未能实现这一目标，曼城在 1998 年降级到足球第三级别联赛。他曾说过一句名言：“如果犯错也能颁奖，曼城早就赢得满屋子的奖杯了。”

曼苏尔十年后收购曼城，可以被视为“曼彻斯特主义”的精髓所在——即利用公共资金投资文化资产和基础设施以吸引商业投资者——这远早于伯纳姆2017年就任大曼彻斯特市长并于今年创造“曼彻斯特主义”一词。这座宏伟的新体育场是为了迎接2002年英联邦运动会而建，耗资1.27亿英镑，资金来自曼彻斯特市议会和国家彩票。其中，市议会花费2200万英镑拆除了田径跑道并进行了改造，以便曼城迁入。该计划是东曼彻斯特复兴计划的一部分，该地区的工业曾在上世纪80年代蓬勃发展，但随后衰落。

市政领导们恐怕难以想象，曾经屡屡犯错的曼城竟然会吸引到世界上最富有的买家之一，以及海湾地区的石油财富。但英超联赛的全球影响力、新球场以及曼城球迷的忠诚，最终都促成了阿布扎比的这笔交易。

如果撇开国家统治者接管一家本土传统足球俱乐部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担忧，以及由此引发的人权和地缘政治问题，还有俱乐部由投资者所有本身就存在的根本矛盾，曼苏尔对曼彻斯特来说简直就是梦想成真。他向俱乐部投入了数十亿资金，吸引、签下并支付了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和教练——瓜迪奥拉的薪水。

他的新企业管理层扩建了体育场——根据与阿布扎比国家航空公司的赞助协议，该体育场被命名为阿提哈德体育场。阿提哈德航空公司现在抱怨说，英超联赛对委员会调查结果的传达给该公司造成了“损害性影响”。

正如伯纳姆本周所承认的那样，他将阿布扎比的所有权描述为“建设现代曼彻斯特的巨大合作伙伴”，并感谢他们投入的资金，他们还投资了房地产开发，将长期废弃的工厂改造成公寓，以满足曼彻斯特希望吸引的年轻专业人士的需求。

本周，英超联赛历时八年的调查终于公布了令人震惊的财务造假调查结果。曼城曾多次试图阻止调查结果的公布。曼城将提起上诉，并像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那样，声称他们掌握着“无可辩驳的证据”，可以推翻这个由三人组成的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该委员会的调查耗时近两年。

曼苏尔入主曼城的核心理念是铁腕统治，他不仅要让这支英超球队具备竞争力，更要实现绝对统治。在2008年之前，曼城在116年的职业足球历史中，仅两次赢得过老英甲联赛冠军。

曼苏尔执教以来，球队已八次夺得英超联赛冠军，四次赢得足总杯冠军，并将于 2023 年捧起欧冠奖杯，这是足球的巅峰。而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联赛杯是如此珍贵和特别，球队也七次从温布利球场带回了冠军奖杯。

伯纳姆大胆地拒绝接受撒切尔夫人的大规模资产抛售政策，称正是这些政策造成了今天的社会分裂。

当他带着掌声和欢呼声离开舞台时，足球界的盛大抛售也随